刘汉青 | 襄阳的胎记(散文)
楚魂千年,荆山威绵;楚韵悠悠,汉水波潋。这里是楚祖先人筚路蓝缕的史诗起点,亿万年风云变幻,千载风霜雨雪淬炼,烙印成襄阳的胎记斑斓。
荆棘蔽日、瘴雾弥漫的荆山,一族族古楚先民以竹木为辕,以草绳系腰,在蛮荒之地劈开文明的曙光。以青铜凿穿混沌,以丝线经纬天地,以漆彩描摹乾坤。八百年烽烟漫卷,楚国的旌旗在此猎猎,楚文化的星辉在此灼灼。锻造了青铜的铿锵、丝绣的华章、漆器的瑰丽,孕育了老庄的玄思、屈宋的绝唱、乐舞的灵韵。楚先人以血火淬炼的凤凰魂魄,在华夏文明的浩瀚苍穹中,烙下一道永世不黯的轨迹,如长虹贯日,如雷霆裂天!
苍山如铁,江水如怒。一代代古楚先人以石器劈山,以赤手拓荒,在岩壁上凿出第一簇文明的星火。青铜熔炉在群山之间迸发惊雷般的轰鸣,匠人挥锤如舞,将铜锡交融的烈焰淬炼成饕餮纹饰的青铜巨鼎,问鼎中原——每一道纹路皆是向天地的诘问,每一缕锈痕皆是岁月铭刻的勋章;丝织机在月华下织就天籁,绣娘指尖飞梭,将经纬化作凤鸟翱翔的云锦,一飞冲天——每一针丝线编织着对美的痴狂,每一缕经纬缠绕着对生命的礼赞;竹木髹漆的作坊中,匠人以朱漆为笔,在器物上描摹云雷奔腾,让漆彩在光影中流转千年,名列前茅——每一寸雕琢皆是心血的凝华,每一抹朱红皆是灵魂的呐喊。这些包茅宿酒的奇迹,岂止是下里巴人技艺的峰巅?分明是一个民族在绝境中迸发的洪荒之力,用汗水与血肉着墨,霜刀冰剑做笔,在历史风云上挥就的永恒图腾!
一座座荆山峰峦,镌刻着世代古楚先以启山林的精神丰碑,似一座座不熄的灯塔,照亮华夏文明的幽暗深壑,其道大光。老子观水悟道,庄子逍遥天地,如汉水奔涌,如鲲鹏击浪,冲破礼法的枷锁,在宇宙与生命的旷野中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天问;屈宋行吟泽畔,将满腔孤愤化作《离骚》的泣血长歌,阳春白雪的爱国情怀,凝成天地间最悲壮的绝响。美术乐舞更是楚魂的狂舞,漆画中的神兽踏云而来,编钟里的音律撼动九霄,舞袖拂过之处,皆是生命的炽烈与悲欢。这些文明,如星辰缀满襄阳的夜空,如长风席卷华夏的原野,铸就了中华文明中最瑰丽的一脉。
凤凰嘴的城、重阳的穆岭头、雕龙碑的推拉门,深藏却又外显着于那些不朽的品格魂魄。筚路蓝缕的开拓精神,是楚人在荒山中凿出的第一道山路,是青铜匠人千锤百炼的不屈脊梁;大象无形的开放气度,是楚人纳百川的胸襟,是漆器纹饰融南北的包容万象;一鸣惊人的创新意识,是现实和浪漫两大文学源头的惊世胆魄,是乐师十二律的旷世智慧;上善若水的和谐理念,是荆蛮顺应天地的哲思,是治水筑堤的共生之道;九死未悔的爱国情怀,是“楚虽三户”的决绝长啸,是“亡秦必楚”浴血的忠勇赤诚;一诺千金的诚信品格,是楚王盟誓的掷地铿锵,是市井商贾的坦荡襟怀。
这些精神,如文脉贯注于千年典籍,如血脉奔涌于万民心间,如根脉深植于良俗厚土。纵使风云激荡,楚魂始终生生不已,如汉水东流,如星火燎原!
昔日恢宏万千楚王宫阙坍为尘丘,屈宋辞章却如日月却永悬天穹。那些“姹紫嫣红开遍”的文化风华,虽历经风雨剥蚀,内核却随汉水奔流,浩荡不息。青铜器的锈痕里藏着苗蛮匠人的炽热初心,丝绣的残片中绣着华夏的沧桑记忆,漆器的裂纹中渗着先民的深邃哲思。
楚人的故事,早已超越历史的尘埃,化作一种永恒的精神图腾。当我们在现代文明的迷惘中彷徨,楚魂胎记给予襄阳劈山开路的勇气;当我们在开放与封闭间挣扎,楚魂胎记馈赠襄阳海纳百川的气度;当我们在创新与守旧间踌躇,楚魂胎记点燃襄阳破晓惊雷的胆识。千年文脉,如汉江奔涌,楚文化的精神早已融入中华儿女的血脉。
从襄阳山民到荆楚儿女直至九州同胞,从屈子投江到先烈殉国,那根自理图强的坚韧之藤,始终缠绕着民族的脊梁。教会我们在困厄中拓荒,在闭塞中破壁,在守旧中革新,在纷争中谐和共存。
楚魂胎记千年,不仅是历史的回响,更是未来的召唤。今日的襄阳绝非昔比,但荆山上的竹木依然青翠如剑,汉江中的水波依然东流不息。楚魂胎记从未远去——化作春风,拂过每一寸江汉土地,唤醒沉睡的文明基因;化作雷霆,劈开时代的迷雾,激励着攻坚克难;化作长河,滋养着民族的心灵,砥砺着奋勇前行。让我们以楚人的胆魄开天辟地,以楚人的胸怀拥抱寰宇,以楚人的智慧破茧重生,以楚人的赤诚守护山河。
襄阳大地上的文明长歌,终将在新时代的乐章中,迸发出震古烁今的磅礴旋律,响彻九霄,激荡千秋!
试问苍茫天地,谁可抹去其胎记?襄阳的胎记,华夏的魂系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