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勇功 | 雪裹红妆梅弄影(小说)
01 雪夜归栖
都说是江南春来早,可是气候的变化就是如此的捉摸不定。立春刚过,江南的云城,前几天还是温煦如春,间天一阵冷空气飘来,天一下就变了脸,阴风夹杂冷雨,气温骤然下降,让人身上感觉到阵阵寒意,没过多久,居然又下起了雪。从午后开始,雪一直纷纷扬扬,中途偶尔停歇,不过半晌工夫,又一个劲地簌簌飘落。
正值假期,梅百无聊赖,和朋友窝在空调间打了整整一下午麻将。当她起身离开,时间已到傍晚。雪还在下,路上行人已经很少,梅打了一辆车,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区,准确地说是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。
小区离她原先在市中心的家有几里地,靠近江边,属于新开发楼盘,里面住户不是很多,因为不少房子的主人都常年在外经商,留下好多空闲房,梅喜欢这里相对僻静的环境。梅的房子租金不贵,在十六楼,小户型,八十来平米,里面进行了简装修,加上基本设施比较齐全,所以她一直比较满意。自打离婚不久,她就在一直单身居住在这里。
小区的大门离梅住的楼栋不远,三十几米。梅一下车,就赶紧窝紧身子,将手提包挡在头上,快步小跑,进了单元楼,站在门口走廊抖了抖身上的雪花,这动作让她恍惚想起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雪天,有人细心为她掸去发梢的雪,笑着说她“像个白雪公主”。随后,她又几步迈到电梯口。单元住户本身不多,这会儿天已抹黑,电梯口正空闲,一个人也看不到,她随即按下楼层键,直接上了十六楼,在1603室前停下来,掏出钥匙打了开房门。
进屋后,她抬手开亮厅灯,然后关上房门,转身进了卫生间,洗漱台前的灯光应声亮起,光洁的镜面中,她一眼瞥见自己略显臃肿的身形,怔怔地端详了一小会儿,然后朝镜子中的自己撇了撇嘴,再把热水龙头拧开,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脸,让原本有点冰冷的手脚开始感觉有了一丝暖意。当她回到客厅,发觉室内温度还是偏低,于是又赶紧上前打开了空调。随着空调叶扇的摆动,暖气源源不断送风口传输出来,屋内渐渐暖和起来。
忙好这一切,梅开始感觉有点疲惫,好歹是“筑了一下午的长城”。她使劲伸了一下懒腰,然后就势倚靠在沙发上,随手拿过抱枕搂在胸前,斜躺着休息了一会儿。这时,她突然想起到了晚饭点,虽然肚子不觉得很饿,但长夜漫漫,多少得自己对付一下。于是,她起身拿了一个口杯,从柜子上的奶罐里舀了几勺奶粉,冲上开水,搅拌搅拌,就着几块桃酥饼干慢啖细咽。
一个人的单身生活就是这样,能将就些也就将就些。要是换作刚结婚的头两年前,那可不行,虽然老公通常不大会关注这些,但婆婆看到这样,肯定得责怪她的随意。当年,梅二十五岁嫁到贺家,婆婆一直待她不错,而老公呢?梅不愿说,更不去想。
现在,在她的世界里,这人仿佛根本就不存在。
都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,大概是这样吧。一个人如果心死了,与之相随的许多东西也会一并死去,虽然这个过程要历经痛苦,饱尝煎熬。婚姻的不幸已经让她遍体鳞伤,曾经在她身上拥有的纯真、优雅、知性也仿佛在岁月的阴霾里一并消散了,包括那原先仅存的少许敏感。况且,生活的一地鸡毛,让她已经变得迟钝和麻木,随意且放纵。
02芳华逝水
梅今年四十出头,看上去体态丰盈,如果再加上几分仔细,你会发觉,那丰盈之中略显臃肿,透露出难掩的虚胖和慵懒。而且她身上的这份慵懒,早已嵌入到这个还不该完全出现的年龄,是一种由内而外的,不由自主的慵懒。
梅平时食量一直不是很大,以前更是讲究。现在这副摸样,当然跟她平日里对身材疏于管理有关。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,生活的打击已让她无法振作,几年来对抗抑郁药的依赖,导致激素的副作用在身上持续发挥,昔日的妙曼身姿和青春气息早已荡然无存。在这江南小城,身高一米七的她,曾经身材是那么的高挑匀称,皮肤是那么的白皙红润,一头瀑布般柔顺飘逸的秀发,加上诗书浸润下的独特气质,一度无论走在大街还是站在人群,总是格外耀眼,那种自内而外的风华流韵,让多少男人见了怦然心动,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。
梅出自书香之家,父亲梅向春是一名乡村中学老师,满腹经纶。梅出生时正是腊月雪天,当时窗外腊梅竞放,雪裹红妆,父亲看着襁褓里的梅粉嘟嘟红嫩嫩,非常可爱,加上自己姓梅,于是喜不自胜,灵犀一动,当即为她起了一个非常有诗意的名字—梅弄影,希望她未来像腊梅一样冰清玉洁,人生宛如梅花弄影,多姿多彩。
成长中的梅果然不负所望,打小天资聪颖,成绩优异,而且清纯活泼,多才多艺,尤其继承了父亲的禀赋,文采出众。十八岁那年,梅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师范大学,就读中文专业,毕业后分配到区文联工作,当时成为许多人的羡慕对象。
刚参加工作时,梅是那么的意气风发,对未来更是充满美好憧憬。才华横溢的她时常顾影自怜,以梅自居,幻想着自己与梅同质,与梅同框,清新超脱,这在她日常写下的许多诗文里常有呈现。
一次,她在网上浏览,无意间看到一首以《梅弄影·题充和画红梅》为题的词,词的内容为:“好春期定。雪意随风逞。春亦如人梦醒。笔底飞香,扶春红袖靓。玉楼朝凭。婉婉开妆镜。镜匣池光交映。略点胭脂,与画同顾影。”
这着实让她惊喜了半天。在她眼里,这首词是如此的应情应景,好像就是为她量身而作。吟哦之间,她感觉自己就是画中梅,自己的状态也正如词中意。
此时的梅是那么诗意,那么善感。
转眼之间,梅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。一开始,在梅的梦境里,时常萦绕着这样一个故事:
传说很多年以前,一个祥和的乡村里,有一对同门习武而且相爱很深的师兄妹。有一天,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个妖怪,时常兴风作浪、无恶不作,村里的百姓深受其害。危难之际,这对师兄妹挺身而出,决心斩妖除魔,为民除害。于是,他们背上宝剑找到妖怪,经过几天恶战,眼看就胜利在望,关键时刻,师兄却感觉体力渐渐不支,妖怪趁机对着师兄就是夺命一剑,眼看师兄危险,师妹飞身上前挡在前面,利剑深深地刺入师妹的胸膛,师兄大惊失色,奋起连着几剑刺向妖怪。
终于,妖怪被杀死了。可是,身负重伤的师妹已经奄奄一息。师兄抱起脸色苍白的师妹大声呼喊,然而由于失血过多,师妹眼看就不行了,她临死前对着师兄浅浅一笑,说:“你很勇敢,我爱你,永远爱你!”话刚说完,就闭上了美丽的双眼。师兄悲痛欲绝,放声痛哭。突然,奇迹发生了,只见漫天大雪从天而降,师兄怀中的师妹慢慢消失了,面前的雪地上冒出了一棵幼苗。
师兄知道那是师妹化身而成,不由得抚摸着幼苗,内心哀伤不已。当他的眼泪滴落在幼苗上面,幼苗很快长成了一棵大树,树上没有叶子,却神奇地开满了白色的花朵,淡淡的清香弥漫千里,这就是梅花。
师兄无法舍弃师妹,决定守着梅树终老一生。从此,他在旁搭建了一间房子,每天对着梅树吟诗舞剑,倾心守候。直到自己临终的那一天,他依然靠着那株开满白花的梅树,痴情地说着一辈子说不完的情话。死后的师兄也变成了梅树,开出鲜红的花朵,那是他对师妹热烈的爱恋。
这正是《梅花的花语传说》。梅希望自己能够像故事中的人物,彼此拥有至死不渝、地老天荒、刻骨铭心的爱情。此时的梅又是那么纯情,那么浪漫。
03姻缘错牵
可是,世间万事万物皆有造化,并不都能按照人的理想来呈现。就如梅的爱情篇章,一翻开就出乎意料,既没有所谓的郎才女貌,又没有发自内心的真情托付,更没有传说中的天长地久,轰轰烈烈也就无从谈起。
都说是造化弄人。鬼使神差,二十五岁那年,年轻而且单纯的梅最终糊里糊涂就嫁给了贺志军,这在当时很多人的眼里成了一件大跌眼镜的事情。要知道,梅无论学历还是工作,长相还是才情,在周边那可都是百里挑一,无可复加,应该有更好的归宿。
早在上大学那会儿,梅就是校花级的人物,加上聪敏温婉,是大家心中的女神,梦中的情人,班里、系里的男生一群一群老围着她转,伸向她的“橄榄枝”数不胜数,如果要接,那当真会接到手软。可是,此时的梅一心求学,不为所动。
参加工作后,身旁追求她的人也是如风随形,如蝶随影。这当中不乏政府才俊、富家子弟,可梅始终没能发现一个心仪对象。另一边,梅家里前来说媒的人也是踏破了门槛,可梅基本上不搭理,拒绝的次数多了,一般的媒人也就不敢再上门了。
这时,梅的父母开始着急了,认为女儿如果一直这样挑剔,一旦错过黄金年龄,将来可就要后悔。于是,他们一边不停催促,一边私底下开始张罗,不断托熟人为她物色对象。
李校长是她父亲梅向春非常要好的同事,两人在工作中是一对好搭档,生活中是一对好朋友,同时作为梅初中三年的班主任,一直对梅格外欣赏和关爱,对梅的婚事也特别上心。
这天,他向梅提起一个人,这人是他家远方亲戚,叫贺志军,比梅大两岁,在市国企上班,工作清闲,待遇也高,同时家境不错,父母都是国企领导,家中房子好几套,小车子也有两辆,目前也正在四处张罗找对象,希望两人能够见个面。梅的父亲一听,当即赞同,向梅反复强调,不要再倔强,女孩嫁人,就是要嫁一个工作稳定、家底殷实的人家,这样未来生活才有保障。梅拗不过父亲再三敦促,同时也不好驳李校长的面子,当时面一软,就应承下来先见一见。
和贺志军初次见面,梅并不满意。对方是个退伍军人,身高一米七五,身姿挺拔,长得比较白净,初次上眼还略带几分斯文,从外形上看似乎无可挑剔,可学历不高,起始学历只是高中毕业,工作后才补读了个函授专科,这与她心目中的另一半可是相差有点远。
而贺志军呢?那可完全不同,自打一见面,就眼前一亮,一下子被梅给深深吸引,灼热的目光从头到尾在梅身上就没挪开过,这会儿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非把梅娶到手不可。接下来的日子,他开始使出浑身解数,对梅展开激烈的攻势。
说起贺志军这个人,表面看起来学历偏低,但其实并不简单。因为从小生活在城里,家庭条件一直相对优渥,接触的世面比较多,有心机会来事,出手比较阔绰,加上外表俊朗,比较招女孩子喜欢。可他平时在学习上并不怎么上心,高考失利后就去参军,转业后直接被照顾到到父母所在单位上班。早在高中读书期间,他就开始忙于谈恋爱,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拨又一拨,参加工作后也没少折腾,接连处了几个女朋友,结果总是不满意,有的是他在玩弄一番后提出跟人告吹。所以别看他年纪轻轻,感情史却已经相当丰富,算得上个情场老手,从底子里看基本上属于那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。当然,这些底细李校长并不是很清楚。
见面结束后,梅向父母袒露了个人看法,她觉得对方给自己的印象一般,虽然长相、谈吐还算不错,表现也较得体,但对于他的人品、学识方面还是有所顾虑,恐怕今后是难有共同语言,决定不再见面。
梅的母亲是个家庭妇女,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,大声嚷嚷起来:“哎呦喂!我的闺女!学历,学历那玩意刚找工作时管用,现在人家都工作五六年了!你看这小伙子长得多俊!一看头脑就灵光!再说了,人家家里条件比咱不知强哪去了!你看,我随你爸生活这么多年,你姊妹两个吃的用的,还有上学费用,哪一分哪一毫不是得靠我们省出来的?看咱家,到现在还没有一套像样的房子。话说回来,不相处你能知道对方怎么样啊?花无百日红,照你这样下去,不知哪天能够嫁了出去!哎!看来我跟你爸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!”
听完母亲这席话,梅心里觉得也不是滋味。“哎!难道真是我错了吗?”梅在心里叹了口气,她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生活。那时祖父五十来岁就因病去世,庄户人家,手上当然没有留下什么产业,就剩老家一栋破旧的烂房子。祖母前些年还健在,可身体一直不是很好。刚开始父亲工资并不高,一家人的生活基本就靠它支撑。母亲平日要照料全家,闲过来的时候,就在学校或者附近干些零活来补贴家用。身边大多男人都会抽烟,唯独父亲因家境原因而不敢沾染,就连自己穿剩的衣服也老是留给妹妹接着穿,家中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。后来,随着父亲工资有所提高,家中日子开始好过一些,可当她考取大学,妹妹也上就了高中,光学费的压力一下子就让父母感到艰难。面对现实,生活还真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。
看着梅不再吭声,梅的父亲沉吟半晌,又停顿了一会儿,说:“按理这事得由你自己定,可你妈说得也不错,咱就希望你今后能过上安神日子,不要像我们,这样一辈子靠精打细算过活。还有,你李叔那边我也不好说呀,机会一点都不给人家,这样恐怕不大好吧。你说呢?”
父亲的的话让梅再次陷入沉思。她不由得想起这几年围在身边想追求自己的那些男生,自己一开始就从方方面面考虑,然后被自己一个个否决。“难道真是自己太死心眼?”梅开始在心里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。
正在这时,李校长眉飞色舞地从门外跑了进来,直接走到梅面前,笑吟吟地说道:“哎呀弄影!小贺的父母对你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啊!一出门就直夸你人漂亮大方有气质,这媳妇他们认定了!小贺那更不用说了,这会儿估计心里都乐开花了呢!怎么样?接下来就让你们小年轻自己去谈谈吧,进一步相互了解了解,我可等着喝你俩的喜酒哦!”
梅支吾了一下,目光来回偷瞟了一下身边的父母,没有吱声。“怎么样,老梅,你们倒是说句话呀!”一看这种情形,李校长有点急了,“那边等着回话呢!”梅的母亲沉不住气了,赶紧接上话茬,应声答道:“行啊,我们没啥意见,就让两个年轻人先处处看吧!”李校长一听,乐滋滋地跑了出去。此时,梅依然没有吭声,但在心里却无奈地默许了。
04攻心之计
梅和贺志军第一次单独见面约在金典咖啡馆,在市里的中心广场附近,这是年轻恋人常去的地方。当时正是夏天,梅穿着一袭粉红色的长裙,气韵优雅而不失艳丽,整个人在淡粉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,看上去美得让人晕眩。
当梅出现在咖啡馆,贺志军已经在二楼临窗选择好一个卡座,看到梅袅袅婷婷从楼下上来,立马一脸兴奋地捧起一束事先准备好的紫色玫瑰,快步迎了上去,礼貌而不失幽默地说:“大美女,恭候多时,小生这厢有礼了!来,鲜花送美女,为求心欢喜!”说完,满脸堆笑,双手捧花送到梅地跟前。
梅报以淡淡一笑,并没有伸手去接,而是先靠近座位,将身上的小挎包放在桌面,然后顺势坐了下来,不露声色地说:“你真有心,初次见面,鲜花就不必了,咱还是先随便坐坐吧。”贺志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,但很快一闪而过,嘴里应声不迭:“好的!好的!”然后恭敬地将花摆在梅面前的小挎包旁,接着仔细询问梅喜欢吃些什么,咖啡要不要加糖。梅的回答简短而干脆:“随便!”
这要换作一般人,那可真会有点为难,贺志军却不会。他马上招呼服务员过来,为梅点上两杯咖啡,一杯加糖,一杯不加糖,自己则单要了一份加糖咖啡,同时还点了一个高档果盘和几种平时一般女孩子都爱吃的巧克力、小米糕、小奶酪等。
窗外的气温一浪高过一浪,室内在中央空调的加持下还是舒适宜人。两人一边慢品着咖啡,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,气氛说不上很好,但也不至于尴尬。中途,贺志军多次殷勤而且不失时机地为梅递纸巾、添茶水,这在梅的初次相处中留下了一个暖男的印象,开始觉得对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感冒。
接下来大半年时间,为了俘获梅的芳心,贺志军卯足了劲头,老练地采取各种策略。他一边悄悄通过梅的亲友、同学、同事来打听她的喜好,一边煞费苦心地做出各种安排。除了平时的嘘寒问暖,他不停地创造各种机会与梅相处,有时约上梅的朋友一起爬山,有时带上梅的妹妹一起溜冰,有时请上梅的同学一起聚餐,有时开车接梅出去兜风,有时领着梅一起看夜剧场,有时陪梅一起逛庄园搞采摘,时不时还会给梅和她的朋友送上一份心仪的礼物。不知不觉中,他神奇般地把自己融入了梅的生活中。
一次雪天,已是深夜,梅的母亲突发急病,他闻讯后一刻也不耽搁,一边驾车前往紧急护送,一边通过关系提前在医院开辟绿色通道,不仅如此,现场还垫付了全部医药费。因为送救及时,梅的母亲安然脱险。这件事让梅十分感动,就在这之后,两人关系迅速升温,一段时间过后,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。为此,颇感幸运和得意的贺志军在朋友面前着实炫耀了一番。
05寂夜来电
一杯牛奶、几片酥饼下肚,梅开始感觉有了饱腹感。如果换作天气好,这会儿她可能会到小区附近的商业街转一转,或在周围的林荫小道散散步,然后再回到屋里刷刷手机,偶尔看看电视,晚上基本上不会有人来打扰她。只有像今天这样的假期或者周末,她才会出去和几个要好的朋友聚一聚。至于以前独处时爱看书、爱写作的习惯,不知从哪天开始忽然间就消失了。对她来说,现在生活就是这么简单。她稍事休息,然后打开电视,挑了几个平时爱看的频道和栏目来回搜寻,去翻找自己感兴趣的内容。
不知不觉,时间就到了晚八点半点,看了一阵电视节目以后,梅起身伸了一下懒腰,然后走到窗前想透透气,她拉开窗帘,隔着玻璃往外一瞧,窗外雪花还在飞舞,片片絮瓣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,地上的积雪也在慢慢加厚,路上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屈指可数。黑色的夜幕,白色的雪幕,耀眼的灯幕交织在一起,眼前的夜景是这般的唯美和浪漫。如果是以前,敏感多情的梅肯定会诗兴大发。可现在呢?这飞舞的雪花就像她撕碎扔掉的旧稿纸,凌乱而无意义,在她心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,只是暗想着不知明天雪会不会停。
时钟到了九点,该睡觉了。梅简单洗漱了一下,准备上床。这时,桌面上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梅抬手一看,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。“是他!”这会儿她才注意到,三年多了,这个号码才在她的手机上再次出现。她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,手机那端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美女,还没睡吧?”“怎么是你?”梅有点吃惊。这几年她的手机号码已换过两回,只是通讯录中大部分联系电话还作了保留,按理对方不知道她现在这个号码。
“喂!怎么不说话呀?联系到你还真不容易!不会早把哥给忘记了吧?”梅从惊愕中缓过神来,内心同时泛起了一层涟漪,往日两人在一起的场景在脑海里不断浮现,一幕一幕,在起初的朦胧中逐渐清晰起来。
男人姓齐,曾是梅当时上班时居住地的居委会主任,在一次区文联组织的文艺活动进社区时,两人有了第一次接触,后来因为工作关系,中途又有几次交集,梅的美貌一直让他念念不忘,总想找机会接近。后来,新冠疫情爆发了,大家基本上都被就近隔离,当时梅居住在单位附近的小区,正是齐的管辖范围。梅这时已经离异,日趋严重的抑郁症让她头脑一阵清醒一阵糊涂,可她自己并不承认,单位上只好安排一些轻松闲杂的事务让她来干。
疫情的出现,让齐和梅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。齐借着社区服务的便利,常常单独上门关心梅的生活,给她送米、送菜、送水果、送零食,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本已孤寂的梅感到前所未有的慰籍。一来二去,两人干脆悄悄地住在了一起。直到大概一年以后,齐因为犯了事,被判了四年徒刑,自打他进了监狱,两人就失去了联系。
正常情况下,凭着双方年龄、身份等多方面差异,两人之间的这种私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。事情的缘由还要回溯到之前。
06裂痕初现
梅与贺志军刚结婚时,生活得还算不错。尽管两人在性格上存在差异,生活中也缺少真正的共同语言,但起初贺志军对她是百依百顺,一天到晚想方设法哄着她开心,加上生活条件挺好,公公婆婆对她也很宠爱,生活上的事基本不用梅操心,日子过得倒也相安无事。
婚后一年多,梅为贺家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,可是偏偏出现了产后抑郁,一会儿情绪沮丧,一会儿心情烦躁,晚上还经常失眠,平日里脾气很好的她,老是会莫名其妙地冲着贺志军发火,尤其是孩子的哭闹,会让她变得特别焦躁。一家人让她弄得七荤八素,不得安神。
一开始,贺志军还是会让着她,时间一长也就不耐烦了,两人为此经常发生争吵,好端端的日子开始变得一团糟。两人之间的嫌隙就此产生。过了好长一段时间,梅才逐渐恢复过来,一家人的生活又回归到正常。可是,贺志军已经变得明显不如之前那么对她好。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过。和所有初为人母的女人一样,有了孩子的梅,把孩子当成了她日常生活的中心。后来,梅渐渐发现,贺志军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,有时还会以孩子晚上会哭闹,影响自己休息为由留在单位过夜。一开始,梅并没有在意,因为孩子较小,夜间常容易哭闹,确实会影响休息,自己最近就吃尽了这样的苦头。可是时间一长,贺志军晚上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,次数越来越少,很多次总是喝得醉醺醺的才到家。当梅问起这些的时候,贺志军解释是公司最近业务繁忙,自己有好多应酬。梅觉得很恼火,但同时感到无奈。
这天周六。一早,公公、婆婆就外出晨练,然后顺便去了菜市场。贺志军睡了个懒觉,一起床后就对梅称说今天有事,然后早餐也来不及吃,就匆匆忙忙往外赶。
梅一个人呆在家看孩子。孩子周岁过半,长得非常可爱,平时基本上都由已经退休在家的奶奶看着,只有节假日才有整天时间跟着自己。梅非常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单处时光。昨晚趁着周末,她陪孩子去了一趟游乐园,小家伙玩得兴奋,回来以后还高兴地和她闹腾到很晚,可偏偏今天还起得挺早。
梅带着孩子用完早点,就开始收拾房间。小家伙一个人在地上玩积木,玩着玩着,觉得无聊,不知不觉就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。梅将孩子抱起来,轻轻地放在床上,然后再次转身继续收拾房间。
“好姑娘,真漂亮,花儿朵朵向太阳......”就在这时,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。她循声望去,原来是贺志军的手机落在了床头。梅随手拿起手机,电话显示是一个标注潇潇的人打过来的,梅没有多想,按下了接听键,手机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:“小军,你个狗日的,怎么还没来呀?人家都等你好久了耶!”不满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随意和亲热。
梅的心里蓦然一惊,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她果断挂停手机,翻开通话记录查看,上面显示这个叫潇潇的女人与贺志军通话的频率非常高,有几次通话时间特别长。梅意识到了反常,马上将号码复制到贺志军的微信进一步查证,结果一个“潇雨霏霏”的昵称出现在微信页面。梅迅速打开微信记录,跳入眼帘的是一段段打情骂俏的对话,有的肉麻至极,甚至有点不堪入目。梅颓然摔坐在床沿,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,委屈、伤心、愤怒、懊悔、失落的感觉一起涌上心头。
正在这时,贺志军急匆匆地从外边赶了回来,推开房门,看到梅手里握着他落下的手机,神色黯然地呆坐着,瞬间明白过来,自己的地下活动露馅了。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安,然后故作镇定,嘴上轻描淡写地说:“噢,我忘拿手机了。”然后迅速伸手想从梅的手里将手机夺走。梅抬手一让,随即站起身来,声音颤抖着说:“行啊,贺志军,你真行!”然后扭头看着刚刚熟睡过去孩子,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淌了下来。
贺志军一看慌了神,赶紧说道:“弄影你听我说,我和她之间其实没什么的!只是无聊逗逗乐子。”这话不说也罢,梅一听,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你还狡辩!当我真是白痴吗?!”她扬起握着手机的手,想将手机直接摔到他的脸上,当抡到半空,手中的手机铃声又骤然响起,梅下意识地收住手,抬眼一瞧,电话里显示的还是潇潇的号码。她怒不可遏地按下接听键,冲着对方吼道:“你个贱人!去死吧你!”对方一听,顿时没了声音。此时,贺志军的脸上变得青一阵紫一阵。在两人剧烈的争吵声中,刚刚熟睡的孩子被突然惊醒了,吓得哇哇大哭。
这时候,贺志军的父母刚从外边买完菜回到家中,听到屋内的响动,赶紧推开了房门,眼下的情形让他俩吃了一惊,马上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。此时的梅已经泣不成声,头也不抬,将手上的手机递到贺志军母亲面前,语无伦次地说道“他.......他们.......你们自己去看!”
事情的原委一下就明朗起来。看完手机里面的聊天记录,贺志军母亲一把拉住呆立在一旁的贺志军,用手指着鼻子狠狠地骂道:“你个逆子!孩子这么小,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!你是人吗你?!”贺志军的父亲脸色一沉,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,冲着他怒喝一声:“滚!你给我滚出去!”此时,自知理亏的贺志军哪敢声张,捂着被打的半边脸,借坡下驴,灰溜溜的离开了现场。
回过头来,贺志军的父母一边安顿哭闹的孩子,一边轮番对梅进行安抚。面对这样维护自己的两位长辈,她能说些什么呢?为了让梅清静清静,孩子暂时由他俩带去附近的公园玩耍。梅的心情一直难以平复,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,往日生活的种种细节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在脑海浮现,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全身。
其实她并不知道,自从怀孕以后,每当贺志军想着和她亲热,她担心影响胎儿,总是会拒绝,对此贺志军非常不满,但又不好发作。这时,那个叫潇潇的女孩闯入了他们的生活。这个潇潇是贺志军的前女友,虽然早就分手,但一直对他念念不忘,暗地里两人一直保持来往。此时,没有得到满足的贺志军对于女孩的投怀送抱当仁不让,而且越来越打得火热。尤其是梅产后抑郁那会儿,两人更是时常借机呆在一起,一段时间下来,已经处得如胶似漆。这不,他们周末又约到一起,准备出去潇洒一番,结果一不留神给发现了。
07以痛还痛
梅不理解,更不甘心,结婚才这点时间,自己的感情就遭到了背叛。她感觉自己一下从天堂跌落到地狱。从此,梅与贺志军的冷战一直没有停歇。尽管一开始贺志军尝试过挽救他们的婚姻,几次死乞白赖地寻求原谅,表示坚决和那女孩断绝来往。可梅的心里总迈不过那道坎,她想到了离婚,可是眼前孩子还这么小,该怎么办呢?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捱下去,渐渐地,贺志军失去了耐心,态度一天比一天变得恶劣起来,夜不归宿已经成为常态。
一天晚上,贺志军醉醺醺地回到家中,推开房门,凑到梅身边,想强行和她亲热。梅厌恶地一把将他推开,贺志军恼了,甩手就给了一巴掌,嘴里嘲讽道:“别给老子不识相!老子在外边女人一抓一大把!就你这样,老子还不稀罕了!”说完头也不回就摔门而去。梅的内心一阵刺痛,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,头脑开始变得有点混乱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,贺志军都没有回家。梅冷静下来,觉得这样下去太窝囊了。于是下定决心要离婚。可是贺志军根本不搭理她,而且发誓要折磨她,自己依然在外边玩得昏天黑地,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,原先公子哥的秉性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梅绝望了,她对自己当初的草率决定感到深深的后悔,人也开始再度抑郁起来,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。她头脑里老是胡思乱想,觉得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。
大概是物极必反吧。具体不知是哪一天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,她想用同样的方法去报复贺志军。
她开始不管孩子,自己一个人经常走出家门,先是和朋友一起赶夜场,在歌厅唱歌、酒吧喝酒,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,以减轻内心的痛苦和寂寞,以至于几次酒醉后稀里糊涂和别人上了床。直到后来,身边的一些好色之徒看准了她的脆弱,隔三岔五主动邀请她,然后趁机在她身上贪图便宜。此时的梅已经不能正确判断是非,在麻木中逐渐沉沦。
当贺志军发现这些以后,他不干了,开始整天盯着她。一次,当梅和一伙人在歌厅包厢唱歌,其中一个男人正搂着梅劝酒,贺志军从外面推门而入,看到眼前这种情形,怒气冲冲,上前就给了那男人一巴掌,然后将台面上的东西统统掀翻。现场一片混乱,有人认出他是梅的老公,只好都马上悻悻离开。梅一开始有点错愕,然后看着气急败坏的贺志军,咯咯咯笑了起来,而且看上去笑得非常开心。贺志军一把拽住梅,使劲要将她带离现场,梅不从,几番用力挣脱,两人就此拉扯扭打起来,直到保安赶了过来才将两人分开。
亲眼目睹这件事情的发生,贺志军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羞辱,回家后把梅狠狠揍了一顿,梅没有哭,面无表情地盯着他,心中反倒觉得一阵快慰。这让贺志军觉得非常失落、压抑和无奈。
08 雪地独行
随着时间的推移,梅的抑郁症状越来越严重了,到了不得不依靠药物控制的地步,但她一直拒绝治疗。她时常表现得喜怒无常,间歇性的歇斯底里时常爆发。
这天傍晚,屋外下着雪。梅一个人洗完澡,怔怔地看着镜子里一丝不挂的自己,头脑里突然闪现自己少女时期出浴时的情形,那时的身体没有现在丰满,但看上去是那么的冰清玉洁,就像雪中怒放的腊梅。闪念之间,她又仿佛看见自己赤身裸体,正和别的男人厮磨在一起,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肮脏。
梅的内心一阵战栗,身体陡然觉得一阵发热,她的头脑开始混乱起来,回头看着窗外飘零的雪花,她觉得自己应该接受雪的洗礼。于是,她赤身裸体,转身出门,走向了雪地,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路上。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寒冷,她头脑一片空白,她不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,要去向哪里。
雪花无声地散落在她身上,路上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向她投来讶异的目光。她的身体开始冻得发抖,但她的大脑还是没有感觉。直到一位热心的中年女路人从她面前经过,关切地喊了一声:“姑娘,你怎么啦?这大雪天的。”她停了一下,没有应答,仿佛刚从梦中醒来,傻傻地冲对方一笑。这位路人感觉不对头,赶紧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裹上,立马掏出手机报警。警察费了好大劲,才联系到她的家人,然后将她领回家。
有了这次遭遇,梅的家人开始强行将梅送去治疗。经过近半年的治疗和休养,梅的抑郁症才逐渐有所好转,遵照医嘱,必须长期服用抗抑郁药。休息一段时间后,梅才开始回单位上班,但她很长时间就像一个空心人。
面对这种情形,贺志军这边终于将离婚提上了议事日程。梅渐渐长大的孩子对梅的一切不能理解,也不再理睬她了。梅没有过多纠结,一纸协议,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,房子是婚前财产,其他也没有什么好划分的,孩子归贺家,抚养费不用梅负担。梅孤身一人,到外面租了房子,她不想去,也不好意思去打扰父母。在以后的日子里,她固执地将贺志军一家忘了个干净,包括那不懂事的儿子。
09尘缘再续
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。梅接到齐的电话,停顿了片刻,语气里带着些许惊喜,问道:“你回来啦?!不是还有半年刑期吗?”
“嗨!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?减了半年刑,前几天刚出来!”“这么晚了,你想干嘛?”
“这不?想你了,就给你打电话,你现在住在哪里?我这就马上过来。”
梅没有多推辞,就给对方报上了详细地址。毕竟,这个男人以前对她确实还不错,况且在这样一个寂寞的风雪之夜,有一个老相识来关心、陪伴自己,何乐而不为呢?
半个时辰不到,男人就找了过来。当两人一打照面,梅发现对方瘦了很多,看来牢饭确实是不好吃。而男人也第一时间发现,梅比以前胖多了,身材变得有点走样,于是他口打哈哈,说道:“越来越丰满了,哥爱的就是这个!”梅撇了撇嘴,说道:“就你嘴甜!我还不知道自己呀?”
男人手里提着烧烤,两人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,不时还打情骂俏。吃完烧烤,接下来两人就是一番好生温存。休息片刻,男人说要走了,毕竟家里还有老婆等着他。梅有点依依不舍,但还是放开了手。临走前,男人不忘说一句:“宝贝,改天我再过来陪你!”
男人走后,梅反倒更觉得寂寞了。单身生活如果没人打扰,习惯了倒无所谓,一旦有人打破这种宁静,那结果也就不大一样了。梅在下意识里盼望男人的再次到来。
此时的梅,早把自己放进了时光的尘埃当中,过着她不想过,但又不得不过的生活。
10 梅影惊梦
第二天,雪停了,气温没有想象的那么低。梅一觉醒来,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。
洗漱完毕,梅决定出去走走。她穿上乳白色的羽绒服外套,围上一条红色的围巾,蹬上一双高筒暖皮靴走出了家门。
风息了,雪后的天空一尘不染。呼吸之间,空气里依然捎带着丝丝寒意,但显得格外清新,大地上的积雪洁白无暇,铺展出一个洁净安详的世界。小区门口的早点铺前,三三两两的人影陆续出现,人间的烟火气息在人们手上提溜的热豆浆、热包子里弥漫开来。这些,梅都似乎无暇顾及。
她跨过门前马路上的斑马线,穿过对面人行道旁通往滨江公园的小路。此时,偌大的滨江公园出奇的静谧。梅一个人静静地走着,安静的林道上,不时传出她踏雪的咯吱声,偶尔有枝头散落的积雪,噗的一声坠落下来,打在了她的头上。她停下脚步,抬头望望头顶上方,看看没有动静,随后掸掸身上的碎雪,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。
在林道尽头转角处,梅突然停下了脚步,她惊喜地发现了梅花的身影!只见路旁的花丛中,几株梅树在雪地里坚挺着,修长而坚韧的梅枝,蜿蜒曲折,宛如蛟龙在雪中翻腾。枝上的梅花疏密有致,错落分布,有的独自傲立枝头,孤芳自赏;有的三两成群,相互依偎。那梅花的花瓣粉中透白,宛如羞涩少女的面庞,又似无暇的羊脂玉,每一瓣都精致而饱满,在积雪的轻裹下,微微颤动,似在与眼前的大自然亲昵低语。
此时,在梅的眼里,这一朵一朵雪中绽放的梅花,如同夜空中璀璨的繁星,又似黑暗中跳跃的火焰,给这寒冷寂静的世界带来了一抹温暖而绚丽的色彩。在这绰绰花影当中,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前的身影,又好像听到了一种召唤回归的声音。
不知不觉中,梅的眼角湿润了。她爱怜地抚摸着身边的每一朵梅花,轻轻将裹挟在上面的雪块剥离,攥在手里捏碎。她将眼前的雪裹红妆看成摧残,她要将这雪冻的痛苦去除。
突然间,几捧积雪从又树上坠落下来,砸在她的头上,她的内心顿时升腾起黛玉葬花般的幽怨,发疯似地将梅花一朵一朵扯落下来,放在手里揉碎,然后一把一把洒向雪地。
自古红颜多薄命,恹恹无语对东风。此时,一首《葬花吟》在雪地上空悠悠回荡:“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。游丝软系飘春榭,落絮轻沾扑绣帘……”。
迷离之际,一阵发泄,一番共情,梅终于冷静下来,看着眼前凌乱的场景,内心不由感到懊悔。她深吸了几口气,然后捧起地上的冰雪,冲着脸上使劲来回抹了几把,瞬间,她感觉头脑又清醒了许多。当她直起身子,回头看看江面,蓦然发觉不远处的水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光晕,再抬眼望望上空,不知什么时候,太阳居然悄无声息地露出了脸,柔和的阳光正源源不断地播洒着清辉,似在抚慰着眼前的冰雪世界。梅怔怔地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这雪后初霁的天空和大地。阳光逐渐强烈,在江面和雪地映射出更多彩色的光晕。梅不由自主地挪动了脚步,朝着前面的光晕方向走去……
作者简介:祝勇功,笔名瑶池樟舟,江西鹰潭余江人,本科学历,中小学高级教师、鹰潭市优秀教师;文学爱好者,鹰潭市作家协会会员、余江区作家协会会员、余江融媒体中心特约通讯员、江西作家网签约作家。迄今部分文学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网、江西作家网、《新歌诗》《江西作家》《鹰潭日报》等媒体刊物;以副主编及主笔身份参与《睛彩视界--鹰潭眼镜文化概说》编著。

